今天已经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了，我决定做一上午的宅男。本来什么也不想写的，因为最近完全处于失语的状态。可是听着rene的歌，听着听着心里就堵得慌，也不晓得是难受还是期待还是开心。我语无伦次。不过不要紧，我说过我只纠结一晚上而已。我虽然没有办法让心里充满阳光的温暖，可还是要昂扬。今天过后，新的一年就来了，我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努力做好，许多的梦想要去实现。兄弟们，我很快就要回来了。我已经很牵记你们了。我们去踢球，去打实况，去南门吃肉……和你们在一起，我会很快好起来！

我跟自己说好了，要平静下来的。我已经长大了，要忠于自己的情感，能够担当。呼呼，年终总结里头的表决心，但愿管点用。回家也许还要有暴风雨，不过我总体上还是定心的。以前的种种事情，我也不会忘掉，没有那些过往，我怎么会是现在的我。space我也不会关掉，或者推倒重来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兜兜转转了好几年，希望这一站是幸福的终点。爱一个人的感觉，有点发烫。怪不得歌德说：“爱就是让你的世界缩小到一个人，而让对方成为整个世界。”我没有告诉你，平安夜那夜，我站在草坪上，默默许愿来着。愿望的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

对了，我还要改一改我的文风。我不是诗人，不是作家，只是很平凡的一个男子。我得让你看到我最纯澈的眼神和不带任何矫饰、伪装的内心。

新的一年就快来了，我要抓紧时间去游2008年的最后一个泳。然后甩一甩半干的头发，微笑面对冬日里依稀的阳光。最后，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幸福自在，平安喜乐。

寒舍者，余在石城之所寄也。舍地近清凉山，清季为袁随园先生小仓山房一隅，民国以降为金陵女学校舍。迨至今日已近百年。余所居者不过区区一椽之屋也，环视室内，一几、一凳、一床耳，殆亦非吾身所有。吾所有者几领旧衣，一床图书而已。某日，一友过余，曰：“吾从俗世中来，到此觉四壁清寒，如入禅林也。”余默然。舍老旧，不能举火，烹茶煎茗苦无沸水。与友对坐，惟默默清谈耳。室又北向，不能见日，往往时已薄暮，才有日影返照。此时立于室内，恍恍然不知朝暮。丁亥冬，石城逢大雪，寒舍为风雪所掩，余不得出，在室内呵气成冰，孤衾独抱。自嘲曰：“吾今肝胆皆冰雪矣！”雪化时，在戊子春三月。望日，余在舍前廊下步月，读纳兰容若句“但莫管春寒，醉红自暖。”久不能忘。不觉间，余居寒舍已逾岁，时又近岁尾，而室坏不修，使人怃然。寒夜风来作呼啸声，瓮牖绳枢零落不堪，一时间有颓门败窗之摇曳声；瓶翻罐倒之凄恻声；木折叶陨之萧瑟声。倘欧阳子在此，必愀然而悲者也。而余颜色不少改，乃怡然作歌，歌曰：“吾生来不喜居华堂，但愿老于户牖旁……”

余床前有小窗，倚而望之，能见西山阴。山阴多杂植梧桐、丹枫、银杏。秋去冬来，灿烂若云霞。余不知种作，乃于窗前置蕙兰数枝，任其生灭。某日临池，见古人句：“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窃以为与吾寒舍神合。

今日天愈寒，昼起，无甚情思，乃凭窗凝眄。为六如“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之句，下一转语。

戊子年冬月某日

骏益闲笔

昨天夜里，呼呼的西北风一刻也没有止息，直吹得我床头的旧木窗框吱吱哑哑地作响，简直像要坠落下去了。那凛冽的寒风径直钻进来，扑到我面上，我迎着风，透过窗帘的缝隙看见黑黢黢的窗外，各色的落叶交织在一起，打着旋儿上下翻飞。我喜欢这样的零落。寂寞，清冷，悄无声息……却又是华美的，美得好叫人怔怔地坠泪。

我在随园不知不觉已呆了一年多了，回头思想起来却总是朦朦胧胧的一个水影。那些早春的、深冬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我早已分不清它们本该属于的季节。我心里的天地也还是一样空落落的，有淡淡的云影，淡淡的天光。天已经一日凉似一日了，我还是像往常一样，虽然冻得指尖冰凉，还是不喜欢穿厚厚的衣服。总以为瘦削清癯是诗人的风骨，冷清是生命的底色。睡前把这几日听的戏文对照俞振飞的《粟庐曲谱》自斟自酌了一番。越发觉得自己就是个懵懵懂懂的荡子，总是把家国天下事当作不要紧的戏文，却把勾栏曲槛里的宛转莺啼看得性命交关。

近来看的戏，最觉得有兴味的要数《凤凰山·赠剑》了。省昆所演的版本是当年俞振飞与言慧珠同台时所改的。百花公主与海俊劈开鸿蒙的素面相见描画得绚烂至极，有红烛高烧，鸾帐低挽，宝剑银釭，醉红自暖……这壁厢海生言语清朗，气度轩昂，那壁厢公主红妆素手，醉态娉婷。让人从心底里涌出爱来，无一刻不想让他们早早成就少年秦晋的。最是那初见时的一瞥，引得人心悸魄动。分明是三生石上的旧时精魂呀！再以此巨眼看诸宫调，就无不妙绝了。《玉簪记·琴挑》写个落拓儒生潘必正与绝尘小尼妙常的爱恋，一边是唱不尽的《雉朝飞》，一边是叹声声的《广寒游》；《渔家乐·藏舟》里失亲渔娘邬飞霞与落难王孙的患难相逢，相持相扶；《绣襦记·莲花》里郑元和与李亚仙一丐一妓，犹能背世决俗，重修旧好；《幽闺记·踏伞》写蒋世隆与王瑞莲萍水相逢，于干戈扰攘中得成美眷……更有一颦一笑动乎关山的《紫钗记·折柳·阳关》，把李益与霍小玉临别时“睡醒时，小心收拾疼人处”的软语温存描摹得顾盼神驰，缱绻魂飞。“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究竟是怎样的一往情深呢？我记得自由·拜伦小姐曾经在车流如梭的高速公路上疯狂地呐喊：“我需要精致的爱情，否则宁可无！”美的东西总没来由地让我不能自已，每每反观己身就要发大大的惭愧。我们都是那么卑微的芥子，有的时候落在尘网里，只能默默地彼此相望。

但我还是昂然起来，一如暗夜里星星点点的微光。早间醒来，看见桌子上静静躺着的落叶，它们的纹理在日光的照耀下分毫毕现。那一扇关不上的木窗，索性大开着，任由朔风把薄薄的灰尘吹起来。我站在风里面，抬头看见湛蓝高远的天空中，偶尔有一朵纯白的云翩翩飘过。我举起相机，把这最美的光景定格下来，连同我阴晴不定的心绪和不可言说的思念。

2008年11月27日夜在寒舍

不知不觉地就要立冬了，南京的天气还是不紧不慢地徘徊着，不下雨的时候还残留着一点儿夏天的温度，到了夜里西北风就紧了，吹得银杏叶子沙沙地响。我新得了一领绒线帽子，于是就很盼着天凉，仿佛天凉了就有许多的愿望可以达成，有许多的旧梦还是温存。

我有很久没有走出随园了，心里不免有淡淡的惆怅，觉得这样好的天光就白白流走了。偶尔翻一翻旧照，很模糊地想起那时那日的种种情状，真正让人没有法子摆脱清秋的寂寥。从滁州带回来的银杏茶味道是清苦的，这样的滋味却能沁到心底去，我还是像从前一样喜欢“牛饮”，咕嘟咕嘟地一气喝下大半杯去，仿佛要把茶的滋味直饮到每个毛孔里去。懂得养生的某同学几次三番来劝诫我，说是：秋燥并非内火，若此时常服银杏菊花等性寒清火之物，恐怕伤了脾胃，会消瘦的。我心里兜兜转转竟是李易安“人比黄花瘦”的肖像，心里分明是一股难言说的温暖。

美院的新画室是背阴的，阳光进来的时候就近黄昏了。我这几日重读归有光的《项脊轩志》，里面有“日影反照，室始洞然”的描摹，原来和我竟日在笔墨间营营的情致若合一契呢。难怪水漪总说我有“大类女郎”的神气。在笔墨间营营也还是快意的，前几日我一气把《乐志论》和《北邙行》合写了一通，长长的一屏，末了几行把“天地一巨屋，尧桀一腐土”写得很散淡，因为我已经懂得“一生乃一死”的悲欣交集。神情倦怠的时候就坐下来，看一看随园那些剥落了颜色的飞檐和斗拱，我对自己说，我能在这里就是人生莫大的福泽。

我爱极了那盒水果糖，就是宫崎骏的电影《再见萤火虫》里的那种铁罐包装的水果糖，可是为什么每每倒出来的都是我顶不喜欢的咖啡味或者薄荷味呢？你能拿起相机记录山间每一日银杏叶的变化，让我如同寻到知己般快慰。对于你我而言，那些花开月落，水涸云收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学问了。

最近我读了一本小册子，题名叫作《舒适的旧梦》，一看就让人很欢喜的名字。书是叶至善先生写的，几乎大半都是回忆作者父亲叶圣陶先生和岳翁夏丏尊先生的。讲到了苏州青石弄的旧居；讲到了“五老会”（章元善，王伯祥，俞平伯，顾颉刚，叶圣陶）最末一回吟赏海棠；讲到了作者七十岁时失去父亲，骤然失去依傍的痛楚。这算是我近来读到的最好的文章。这样的真挚，这样的淡然，毫不做作地流淌出来，全都是生命的痕迹。

再想起俞平伯早年的白话诗与散文，虽然有些锋芒毕露的名士气，却无疑是散淡天成的性情文章，只是俞老的散文在四十年代后就没有再写下去。其实，“人生识字忧患始”也不是什么新鲜的论题了。想想青丘子被朱洪武腰斩于市的惨酷，就能明白了。今日听了黄修己先生关于《阶级论，人性论与中国现代文学》的讲座，分明听到一个最熟悉阶级论的老知识分子在带着微笑痛苦反思对人性论的漠视和毁灭。即便在今日，章诒和的《伶人往事》还是彻彻底底被禁止了。康德说，“人是唯一的目的，而绝非手段。”马克思也说，“人本身是人的最高目的。”可是我们早已不是自己创造物的主人了，我们被工具和其他一切心外的事物异化着。

再回到《舒适的旧梦》上来，小册子的封面是丰子恺先生的旧作，大大地蛛网中央端坐着的分明就是你我啊。蛛网上零落的残花是否还有一点旧日的芬芳和颜色呢？

2008年11月4日星期二夜

在华夏图书馆

透过公车顶上半开的天窗

我看见 阴晴不定的秋光

湛蓝高远的天空

以及你淡淡的思念

飘飞在微凉的空气里

你说十月有最温柔的天气

我们应该歌唱 舞蹈

昼夜不息

短尾菖蒲因风摇摆

偶尔垂首的默默

把沉静的剪影沁到尘埃底

小盼草依旧守护着那只落单的大雁

也许天明

它就要飞到温暖的南方去

有许多不知名的山花 开到荼蘼

有许多难言说的心事 丢进风里

你的眼波化作柔柔的秋水

只与白鹭偎依

只听残荷低语

我们终于缓缓爬升 开始超离

逆着光

飞过染霜的浓密松林

越过烟波迷蒙的大片水泽

我们闭上眼睛

聆听城市的沉重呼吸

偶尔回眸的一瞬

我发现你如瀑的黑发已染霜雪

我们的爱

早已氤氲成满山的紫烟

有时遁迹

有时如潮水般涌起

偶然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不必惊异，
　更无须欢喜——
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徐志摩

再回随园，秋已渐渐深了。空气变得清冷，深深地一嗅，满世界都是桂花的香气，这浓郁的花气简直要沁到身体发肤里去了。这香气又是沉静的，只是若即若离地浮着，从不撩动人的心思。单单这一点就与早已零落的十万春花很不同了。

随园有许多桂树，此刻香气最馥郁的就是金桂了，那些金黄色的小花骨朵儿密密匝匝地栖在枝头，远远瞧见仿佛云锦织就的团龙绸缎。花期略淡些是银桂，秋风起时，花香飘得很远。世上能够久长的东西，大抵亦是淡淡的，悠远的罢。夜里的随园花气薰人欲破禅，有好几回我行到吴贻芳工作处后荒芜的小园里，沿着没过脚踝的秋草，无目的地行走，抬起头来凝望墨蓝的天宇，看见孤月的清辉将旧时画樑上的种种瑞兽一一点亮；看见归飞的倦鸟颓唐地振翅，究竟坠落到黑黢黢的柯枝交错中去了；看见我自己驿动的心被秋夜微凉的雾气打湿，已载不动太多的誓言。

丹桂的花是绛红的，自然也染上了这个季节的清冷，这时候该有个单衫薄袖的小小伶人低吟容若的“静数秋天，又误心期到下弦。”不觉间，今天已是寒露了。

寒露过后南山的蟋蟀会从旷野搬到更温暖的屋檐下；德风园清波池里的荷叶会渐次枯萎，沉到溏底去；大草坪旁的苍老银杏会在一夜的秋雨过后木叶陨箨……我晓得这是个思念的季节，那么让我们穿上茸茸的毛衫，微微束手，感受星星点点的念想，感受星星点点念想的温度。

2008年10月8日夜 20：02

在美院五楼

秋天总是有许多人在唱歌的，是不是因为总有一点儿叹惋的情绪呢。夏天浓得化不开的时候，我一边用电扇猛烈地吹着脑袋，一边坚持看三岛的《春雪》。有什么郁结是浓得化不开的呢？我总是翻来覆去只看前面的几页纸，仿佛有一个大大的怅然在等待我。我还是躲得远一点吧，美好本来就是薄雾般的。我要小心翼翼，就像随园初生的小猫，提防一切潜在的危险，包括你。

我也搞不清楚究竟在什么时候，我变成一个唯意志论者。其实我究竟是个荡子，妄图去掉一切束缚，妄图在自由的王国里一次次给自己加冕，妄图重估一切价值。的确，我已急不可待，必须重估一切价值，一秒钟也不能等。如果非要一个理由来解释，那么好吧，宇宙太一就是痛苦。既然世界的本原也许是痛苦，那么我们的世界观，既定的价值观需要颠覆。做个自由王国的超人，做个尘世间离经叛道的荡子。

一个错误，它的对立面根本就不是正确。唯一可能抵达正确美满的彼岸的方式就是——坚持错到底。伍佰声嘶力竭地唱：“白天夜晚各有一半的天空，继续堕落！”

请不要担心我，因为我很好。

随园有许多的角角落落，我还没有走过。有许许多多的角落，我直到离开也不会发现吧。一个人的心是这么深邃，没有路标，没有灯火，没有尽头。夏末秋初的时候，我看见山上的桂花刹那开遍，零落是固有的轨迹。那些挤挤挨挨的落花铺在地上，比在枝头时更可爱了。因为宁静是秋天的节奏。中大楼前的缓坡里，还有星星散散的龙爪花，在风里面有一点瑟瑟的萧然。到了夜里，我从美院飘飘忽忽地回去，昏黄的路灯下面，银杏的叶子覆满小径，汹涌的飞蛾和各色的虫子醉舞欲狂。朱漆剥落的楼宇，枝叶婆娑的香樟和雪松，在屋檐上匍匐了一个世纪的小小瑞兽，都唱起歌来。而你已走过，在我心上软软的沙滩留下脚印串串。

桌上的esse已经过了保质期，点燃的时候，已经没有一点薄荷的香味。我的喉咙异常干涩，每每到了南京都是这样。我喜欢把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一道泡进茶里，银杏叶，茉莉花，滁菊，绞股蓝，枸杞子，三七花……所有味道都会渐次淡褪……淡得如水的时候，我就领取了悠远和绵长。

W老师上课的时候，一支一支地抽烟，很仔细地点评我挂在墙上的字。一起吃饭的时候，总是一陈不变的牛腩煲饭。把肉夹到我的碗里，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感动。我有一点欣喜地发现，我突然就在烟雾缭绕，神游物外的时刻有了一点会心的领悟。在我游学金陵的五六年里，这还是第二回。

我把mp3里头的歌都删掉了，夜里躺在床上，开始反复听冬燕以前在《夜晚》里读过的《自由小姐》。手里捧着的确是描写赵匡胤兴龙起首的《飞龙全传》。不思不想的时候，只有意志在流动，而在生命里的某一个时刻，意志是高于一切的。

2008年9月24日 11：40

在美院五楼的新画室

风再起时，已是夏末秋初时候。

风起的时候，我还是口齿不清。我在心里唱起一首歌，声音苍凉，却是美好的。我知道我的心上每天开出一朵花，虽然那么微小，有时候还带着憔悴的颜色，我还是爱着它们的。即使它们朝生暮死，即使我的爱已随季节而冷却，冷却。

我喜欢风起的感觉，我的眼睛很酸，很涩，迷迷糊糊的。我眼里的繁花都早已开遍。有的时候日子就是个淡淡的水影，空明的，也只有淡得像水才可以久远，才可以那么绵长。我跑到琅琊山去，风景在哪里我一点儿也不在意了。看见那么多得龙爪花，满山遍野地绽放，心里全都是炽热的颜色。“沉默的大地，沉默的天空，红色的血，继续地流……”偶尔喜欢这样的撕心裂肺，还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远远的，我听见了树叶摇落的声音，心里安静的时候，满世界都是乐音。我虽然还是住在破破烂烂的筒子楼，却仿佛是住山了，风入松的声音和着流泉的淙淙都在耳际。我还记得莫子仪带着毛茸茸的大话筒采集声音，从太鲁阁到花莲的防风林，从喷漆涂鸦的吱吱哑哑到原住民的粗犷高歌。现在他听见的我也可以听见了。风再起时，我的心里很宁静，因为繁花都已开遍。

有一些过往，我已经忘掉，可以忘掉的都已不再重要。我慢慢学会了祝福，祝福生命里每一个祝福过我的人，也祝福那些努力把我忘掉的人。风再起时，沸反盈天的爱恨都流进岁月里去了。这几日，我一气写了好几个行草立轴，心里平安喜乐。到了夜里，靠着小熊枕头，一忽儿就沉沉睡去了。

2008年9月18日 在华夏图书馆

这个假期过得很快，七月就要过去了。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呢？这个假期没有穿凉鞋，在家里胡乱翻找了一回，不知道被我弃置在哪个角落了，妈妈说已经扔掉了，我晓得没有。可是也就放弃了。由于要去兼职，多了备课的任务，上课的日子也就不好意思和从前一样，一身短打度夏了。暑假已经远了，我和自己也越来越远了。

记得小时候，住在南环的时候，夏天是热的，可又热得那么爽快。跑到阳台上就可以看见田地，看见夏天才有的那种油油的绿。傍晚帮我的小山龟洗澡，洗完之后差不多天就慢慢暗下来。夕阳彤红的颜色和那些奇形怪状的云，我到现在也忘不掉。和隔壁人家的小燕子一天到晚粘在一起玩，吵了又好，好了又吵。一起用桔子粉做冰块吃，吃得慢的会有一种拥有的满足。现在的我们还会这么容易满足么？我有的时候躺在地上就睡着了，收音机里的《隋唐演义》却还是听进去了。车厢式的小房子，周围又没有遮挡的，前后门都大开着，穿堂风就灌进来。我洗完澡就穿个西瓜皮颜色的霜绉衣服，风凉笃笃的，搬个小凳子在门口坐下来，摆弄爸爸的那些工具，皮尺啊，老虎钳啊，洋钉啊，碎木块啊……总之都是奇妙的。虽说是新公房，蚂蚁还是顺着水管爬进来，它们经常躲在花盆里，我盯着它们看，觉得自己也走进了森林里面。后来看了《浮生六记》，觉得这种孩时的情致到头来也许会淡褪得如同发了黄的旧照片，浸了水渍的线装书。

初中里搬到养蚕里住，已经没有了儿时的玩伴了。客厅的窗子外面有一个桃树，我推开窗伸出手就能碰到它的叶片。我一直在想如果晚上也不关窗，桃树的枝枝叶叶会不会伸进屋子里来呢？我是喜欢花草的，现在在随园美院漏雨漏风的画室里，还是放着小小的一丛文竹，它们坚强，踏实地成长，跟随太阳的方向。我说过要让它们变成森林。斜对面的房子里住着邻班的一个女生，我记得有一次听见她用竖笛断断续续地吹了一曲《我心依旧》。有一年暑假，外公外婆和我住在一起，我在他们面前表演颠兵乓球，一口气就颠了一千多了。这个记录我想我一辈子也破不了了。外公外婆的样子，我也只能从照片上去追忆了。我一直在想，我们都这样坚定而别无选择地成长了，有多少辛酸注到心头，有多少灵慧从眼睛里失落掉呢？

搬到十全街后，从百步街溜进苏大里去，踢球，游泳，皮肤的每一寸都是盛夏田野里小麦的颜色。累了就躺倒在草地上，看见天上一丝云彩也没有，只有高远，遥不可及的蓝。游泳池那边飘过来的歌吹，是青春的乐音吧。每一个音符都沁到我心底去。“卷起海浪的声音，刺穿我发烫的身体，像一个刺青永远抹不去……”我的眼泪蒸发掉，我的乖戾，我的执拗都被强烈的阳光炙烤，最终消散得无踪无影。

一切都好，只欠烦恼。我失掉了旅行的兴致，宁愿枯坐。从古旧书店淘来的几册书，随手翻翻，黄裳先生的《金陵五记》和《笔祸史丛谈》渐次读讫。觉出浓重的无奈和感伤。深秋天的霜也是浓重的，那时我要走到北风里去。

Jul.21.2002          我或许是撞到了爱情。

Jul .29.2002         明天总是不可预料的，而我依然爱你。

Aug.31.2002          新的生活，旧的生活，没有结果@@@

Mar.05.2003          叹息，我的深深叹息…瞬息又是一声

Sep.17.2003          我和我仅有的理想 走在寻找的路上…

Sep.18.2003          爱与痛的边缘

Oct.24.2003          若不计较就一次痛快燃烧

Oct.25.2003          然后呢 当然是爱情

Dec.06.2003         似曾相识燕归来

                  无可奈何花落去

Dec.29.2003         我找到自己 在灰烬里 我是只不死鸟

Jan.06.2004         即使你已堕入无间 我也要渡你归来…

Jan.06.2004         等到风景都看透，也许你会陪我看细水长流。

Jan.22.2004         我到底做错什么事情？？？

Jan.24.2004         那个念念不忘的人，其实很久以前是另一个你

Feb.14.2004         就算是执迷，我执迷不悔…

Feb.22.2004         就像有些人一样，走了，却不知何时回来…

Feb.22.2004         以前说着永不分离的人，早已散落天涯了…

Mar.20.2004         兰生幽谷，虽无人而自芳。

Apr.08.2004         我试图接近幸福@可什么是幸福@我概念模糊

Apr.13.2004         走过去，有花的香。蓝翅膀的乌山雀往返掠过

Apr.23.2004         明天总是不可预料。扰乱我平静的步调。

May.20.2004         如环无端的悲欢…

Jun.11.2004         突然想放声哭泣 眼泪吞没自己

Jun.01.2004         心事凌乱路茫茫 免不得 泪下沾裳 心内暗伤

Jul.15.2004         傍晚总有风涌起来 偶尔电光闪烁 雷声震动

Jul.15.2004         至于雨 她未必如期而至

Jul.15.2004         same time next year…

Aug.28.2004         不敢期待，偶尔抑或永不能在投射在我的波心

Sep.03.2004         你若要灭我绝我 只消无情不用布置这么大战场

Sep.08.2004         孤寂汹涌的午后，倔强地享受狂欢@

Sep.16.2004         即使你们已不再爱我，我仍为我能自爱而骄傲

Sep.17.2004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Oct.07.2004         午后离别人群中，怆惶闪躲的眼神

Oct.31.2004         秋雨夜，要有多坚强，才能念念不忘…

Dec.29.2004         肃杀的流年里 多少相思的虫儿 化为腐草…

Jan.30.2005         我知道冬后还是春，我也还将振翅…

Feb.09.2005         冬雨淅淅沥沥/黄昏光线温柔/影子很长很长

Feb.20.2005         重逢的喜悦闪烁里@才发现自己原来如此孤寂

Feb.27.2005         心情说在雨声中…

Mar.26.2005         我一个人 寂寞深深沉下去 偶尔浮上来…

Apr.13.2005         不丢下包袱 我将如何重新上路

May.02.2005         笑一笑，往事随风飘……

May.19.2005         大朵大朵积雨云 电闪雷鸣 雨水落到了别处

Jun.06.2005         记忆模糊得让人错愕@偶尔的回眸催人掉泪@

Jun.12.2005         在桌上写诗 对着落地窗发呆 脆弱一如既往

Jun.24.2005         教会彼此成长的两个人 往往注定不能在一起@

Jun.25.2005         原来我们的爱真的不朽 只是流进岁月里去了

Aug.05.2005         以为只要平淡的生活 就能平息了脉搏…

Dec.21.2005         点亮一颗流星 穿越一年中最漫长的夜@

Dec.23.2005         失去过 才能真正懂得去珍惜和拥有…

过去的我已遗忘 可以遗忘的 都已不再重要

北京时间6月20日的凌晨，我很安静地见证了历史。德国和葡萄牙的比赛，平心而论，踢得非常漂亮。全场比赛都在很快的节奏中进行，两队都表现出了很高的技战术素养，踢出了很性感的足球。

意大利的传统足球学者曾经提出，零比零的比赛是足球世界中最完美的对局。在我看了，这个观点也许需要修正一下，完美的比赛应该是高比分的平局。这在普通的对决中意味着两队双赢，而且比赛在积极中开始，在和谐中收尾。均势的比赛总是好看一些，而球迷需要进球来欢呼和宣泄。但是欧洲杯的四分之一决赛绝对不是普通的竞赛，它的惨酷写在每个球员的脸上。只有一方能庆祝。而这一次是德国人。

先天意志还是笑到了最后。德国人的思维模式里，足球就是战争。而在我的思维模式里，战争是个中性词。总有人置疑我的立场和角度，甚至误解我是狂热的纳粹分子。事实上，我欣赏德国足球，不是因为他们狂热，冷酷，缺乏理性。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们的民族可以在犹太人的坟茔前屈膝，可以在战后的数十年里，持续不断地支付战争赔款。这一点，无疑要比我们一衣带水的邻居值得我们尊重。当然，刨去战争的创伤，我依然欣赏日本。带着警惕欣赏，如徐世昌将军战后访日所言，大和民族在战败后能够有条不紊地努力生活，这样的民族是值得人尊重和警醒的。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们憎恶法西斯主义，但不妨从中汲取一点什么。起码在足球这个让我们沉痛的领域。

扯远一点，中国足球本身不可耻。可耻的是我们不思进取。看一场低水准的江苏舜天的比赛也不可耻，可耻的是视而不见，放任自流的态度。

还是回到德国和葡萄牙的经典对决，如果说德国总能在淘汰赛阶段展示他们的先天意志的话，这一回葡萄牙所表现出来的后天铁血依然让人敬佩。首先来说说对于比赛本身的看法，德国队不管在进球前还是进球后，都表现出一种稳定性和明确的技战术思路。他们自始至终认为葡萄牙代表技术优越的一方，要战胜他们需要全神贯注，依靠全队的不懈努力赢得胜利。他们也确实完美地做到了这一点。从赛后的数据统计中可以发现，葡萄牙的控球时间和射门次数绝对占优，但事实是比赛中他们处于被动，从未获得取胜的先机。对于这个奇怪现象的解释很简单：让葡萄牙队员show脚法可以，让他们从容配合和推进no！我们看到西芒，c罗数次带球突进，成功甩掉德国高大却低速的后卫，但最终他们的传球或射门都会被干扰。而德国战车的发条上的很足，每当一个球员拿球时，总有四到五位同伴在策应，协同。用温格的话来说，德国没有c罗，却有四到五个德科。

如果上升到足球理论高度，那么这场比赛可以用来解释为何纯粹的技术流的球队总是难以笑到最后。或许有人举出巴西队的例子来反驳，但足球历史表明，1958年艺术大师化的巴西没有最终捧杯，而1994年他们依靠罗马里奥和邓加的实用足球才最终夺冠。技术优越有时是双刃剑，葡萄牙最能体现这一点。从来没有人怀疑他们的技术能力和足球天才，但很抱歉上帝是公平的。上帝四年前对鲁伊科斯塔和菲戈说抱歉，今天对c罗说了同样的话。他们为技术所累，细腻地忘记了足球本身的一些基本语汇，例如二过一，下底传中和定位球。今晚他们为此付出了青春的代价。德国的第一粒进球是教课书般的边路配合，也是本届欧洲杯复兴边锋战术的最佳代表，在德国队的左路，巴拉克，克洛泽和小波简练地做了三次二过一的传递。当我看到小波撕破葡萄牙人的防线的时候，我有把握这个进球会很让人很陶醉。

小猪值得德迷和大部分的中立球迷起立鼓掌，不仅仅是因为他的一个进球和两次助攻。他一向被诟病的慢速和不稳定在这场比赛中烟消云散。我看到的只有激情，看到了红牌过后的爆发和势不可挡。当德国队充满激情地面对比赛，世界上很少有球队可以阻挡他们。本场比赛，克洛泽和巴拉克的精彩表现源于教练组的精心准备。勒夫，弗利克和门将教练科普克是团结，睿智的。他们一如我赛前关注的那样，找到了葡萄牙貌似强大背后的两个小缺点，惯用右脚却司职左边卫的费雷拉和接高空球逊色的里卡多。德国人正是利用这两个薄弱点打破了葡萄牙的防线。斯科拉里也许是好教练，但他的队员大多攻强守弱。赛场上均衡的天平就这样巧妙地被打破。何况他只是俄罗斯人阿布眼中的好教练，比赛前他没有输给勒夫，却输给了大把大把的卢布。指望靠这样一只披着狼皮的绵羊的指挥获胜，那么葡萄牙人注定失望之极。斯科拉里耽误了最好的黄金一代，让他们在世界杯折戟，在家门口被希腊人羞辱。居然还有人认为他是功勋教练？！赛前稍稍看了下葡队的荣誉史，仅仅写着1966年世界杯季军和2004年葡萄牙欧洲杯亚军。德国呢？他的荣誉栏里只有三次欧洲冠军和三次世界冠军，因为如果写入亚军和季军，会写不下。历史需要牢记的原因是，它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传统。

最容易被遗忘，实际上最应该得到奖赏的是梅策尔德。虽然对两个失球负有一定的责任——葡萄牙人也抓住了德国队巨人后卫转身速度慢和莱曼喜欢出击的缺陷。但毫无疑问，这是我见过的最棒的梅策尔德。德国队的前两个进球都与梅策尔德的后排插上直接相关。第一球，德葡两队在中场胶着，正是由于梅策尔德的突然前插，打破了均势，葡队似乎对德国高大中卫的疾进缺乏心理准备，结果完全慌乱了。从第二球来看，这样的后排插上是勒夫最令人叹服的妙手。为德国队赢得制胜任意球的就是断球后狂奔至前场的梅策尔德。这是我看德国队比赛近十年来最惊奇的发现。也许勒夫从当年的马特乌斯身上汲取了灵感。

关于巴拉克的进球，存在争议。我唯一想说的是，进球前我在佩佩领受黄牌时看到了他眼中的慌张和绝望。果然在盯防德国高大队员时，本该是中卫的他严重失位了。至于巴拉克的“推人”，央视贺伟的评价及其业余和可笑。如果这样的程度是“推人”，那么难怪央视会基于“不要毒害青少年球迷”的准则，不转播英超了。现场情况是，巴拉克在切尔西的队友卡瓦略在失球后一脸茫然和自责。他一定也会奇怪在英超面对鲁尼，卡努特和阿德巴约时他怎么没有被轻易地“推开”。闲不住的温格教授又发话了：六名葡萄牙防守队员被三名德国进攻队员收拾了。这时候应该选择力拼而不是被轻松地“推开”。

葡萄牙表现最好的球员无疑是老队长努诺戈麦斯，他的发挥很稳健，是唯一一个高效而且冷峻的葡萄牙队员。他的身上依旧保有黄金一代的优雅和天才。进球是他最好的告别。很可惜他只是本菲卡的王子，始终不是葡萄牙的，即便当保莱塔的外战进球率成为笑话时他也在默默承受超级替补的命运。当数以万计的媒体都在谈论本届欧洲杯第一焦点c罗的同时，有多少人正确估计了戈麦斯的价值？黄金一代唯一的留存第三次把队长袖标取下来，认真地给c罗戴上，离开。那个忧郁的眼神，那样地挥手告别，让人动情，让人感佩。岁月无情，他的身上再没有八年前的豪情天纵，但他可以高昂着头走进足球历史中去。

最后，说说勒夫。首先他不是个超级球员，也不是个资深教练。但他细致，深沉而不乏激情。他预算了场上可能发生的每一种可能，甚至是助教弗利克也被罚上看台的情况，他也预留了锦囊。他的优雅信号弹，不是咆哮，不是像穆里尼奥一样躲在洗衣车里溜进更衣室，而是在需要换人的时候点燃手中的香烟。比埃尔霍夫？他完全可以穿着阿玛尼的西服，坐在视野更佳的高处气定神闲地欣赏这场对决。

感谢志同道合的兄弟姐妹们一起为德国加油，和你们相遇是我中学时光里最美的事；感谢我的父亲引导我支持这样一支伟大的球队，并且自始至终完美地诠释着什么是坚忍和勇毅；最后深深感谢你，感谢你无论何时都会陪伴我，爱我所爱，痛我所痛，并且许愿在有生之年和我一起践行忠诚和爱。

当我推开那一扇吱哑作响的木窗

忽然就落起雨来

雨丝风片 都是心里柔柔的思念

请你不要掉泪

春天

即使短暂 纵然忧伤

那些渐次零落的繁花

忘记缱绻 都已如烟

雨水汇成诗句

春水碧于天 画船听雨眠

此刻 月已下弦

我们依偎着 走过小径 走过荷塘

走过清寂的旷野和山谷的边缘

春天

如此忧伤的季节

双飞的乳燕 斑斓的锦笺

一起躲雨的屋檐 渐行渐远

让我们相忘

相忘

是最美的誓言

不假思索就写下了题头，一周之后欧罗巴的战火就要燃烧起来，我以为仁者必将无敌于天下。2004年的欧洲杯之前，我也如现在一样期待日尔曼的战车能够所向披靡，可心里却是忐忑的，因为指望一支处在最低谷的军队突破重重包围，的确需要不可思议的战力和运气。当然，那一次的小组赛最后一场，老迈的德国队迎战提前出线并派出二队出战的捷克人，最终以耻辱性的败北收场。那一夜，深夜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一只巨大的水袋从四楼的阳台轰然坠下，划破了仙林沉静的夜。尼德兰人，捷克人可以欢呼，全世界可以无情地嘲笑。但请记住，真正的王者永远不会轻易接受失败，他们迟早会回来。

失败必须付出代价。沃勒尔带着2002年世界杯亚军的荣耀和2004年欧洲杯的耻辱离开。坦然接受，淡淡微笑，面对一切毁誉都依旧高昂头颅。在我记忆里他始终是个忠诚的球员，始终是那个与里杰卡尔德互吐口水的鲁迪。一个亲吻过1990年大力神杯的英雄。换血的痛苦需要老将来承担，2000年欧洲杯后是奥列佛·比埃尔霍夫。他毅然摘下队长袖标，拖着伤腿离开曾经辉煌的圣西罗，来到摩纳哥。在法兰西，他只是个过客，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季，他回到意甲，效力于切沃。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战，对阵尤文图斯，比分是3：4。他完美地完成了最后一个帽子戏法。正是这位年迈的中锋帮助德国队创造了2002年韩日世界杯上最耀眼的比分：八球横扫沙特。他没能捧起大力神杯，在决赛与巴西队的较量进行到最后十五分钟时，他登场了，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国家队拼搏。可这一次他不再是1996年时的天外来客。他击中了门柱。我听得见皮球重重砸在右边立柱上发出的闷响。

同样，2004年后，哈曼、齐格、沃恩斯、伯梅、里肯……都永不会再度披上德国队传统而光荣的三星战袍。坚持下来的人是：卡恩、莱曼、诺沃特尼以及诺伊维尔。或走或留，他们都是英雄。对于足球百年的永恒魅力而言，点点星光最后都会淡褪。但我坚信，精神的坚韧，永不言弃的品格，必将伴随日耳曼战车不断前进。

之所以热爱足球，热爱日耳曼战车就是因为他们是大智若愚的仁者，是坚毅不拔的王者。足球所给我的热忱、鼓舞、激情和感动也正是因为它教给我仁爱和博大。诚然德国人没有南美桑巴足球的灵动和天才，甚至没有欧洲拉丁派的优雅和精确。但它是一辆战车，只要每一个螺丝咬合严密，他们是所向无敌的。伯尔尼奇迹时贝肯鲍尔断臂英雄的拼死一搏；70年代轰炸机穆勒无穷无尽的攻击欲望；法兰西之夏年届四十的马特乌斯的奋勇铲截……这些都是德国足球传统中高贵和纯粹的东西，是任何一支其它球队都不具备的。

此外，德国人是那么忠诚和团结。他们永远也不会像巴西、阿根廷的球员一样四处流浪，为了金钱甚至加盟其它足球协会。他们的心永远和国旗有着相同的颜色。看看尤尔根·科勒、鲁伊特和绍尔的职业生涯吧。你一定会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仁者和勇士。2006年世界杯的经典回顾里，你一定会看到卡恩和莱曼在德、阿点球决战前一刻的深情拥抱。毫无悬念，这样钢铁一般的战士怎么可能倒在十二码前。

任何嘲笑德国队技术粗糙，缺乏天才的人都是伪球迷。他们只是不喜欢嘲弄对手，不喜欢以假摔来博取利益，不喜欢用奇装异服和绯闻来取悦球迷而已。看看安迪·穆勒的中场组织吧，看看绍尔的精确传球吧，看看哈斯勒绝妙的任意球吧，看看克林斯曼神奇的倒挂金钩和激情四射的临场指挥吧……2008年的盛夏，让伪球迷闭嘴。

在日耳曼足球的王国里，忧伤也是一种美丽。里肯、绍尔，当然还有代斯勒。你们的足球天赋全世界都曾经为之倾倒。伤痛可以改变一个球员的职业生涯，却不会磨灭你们永远留在球迷心中的勃发英姿。马绍尔、马克斯、基尔斯滕，很遗憾你们驰骋绿茵的时候，国家队没有为你们留下固定的位置，但你们即使枯坐在替补席上，也还是风度翩翩的仁者。2008年欧洲杯开始前，祝福希尔德布兰、马林、琼斯和黑尔默斯，你们年轻，充满潜质，看看库兰伊吧，只要不放弃，你们终会有属于自己辉煌的国脚生涯。

一周之后，巴拉克率领的年轻的德国队就要闪亮登场。要知道他们的领队是比埃，他们的足协主席是贝肯鲍尔，克林斯曼和勒夫为他们构建战略，安迪·穆勒、沃勒尔、鲁梅尼格、哈斯勒等都会在俱乐部经理的位置上关注各自球员的表现。而出现在德国电视一台直播间，振臂高呼的人将是奥列佛·卡恩。整整十二年了，十二年是一个轮回，这一回德劳内杯将重新闪耀楚格峰！

2004年的时候，友人“过屠门而大嚼”说期待我的足球评论。我一直没有践诺。此刻，她是北漂一族，我还是三尺微命的一介书生。这篇小文算作对她的回应，也是对自己和亲爱的同学、朋友的一点鼓励。小猪的死党们，一起加油，向前冲吧！

2008年5月30日 15：22

风呀，雨呀，窗外摇曳的灯火呀……都沉醉了。广口瓶里的茉莉花冷掉了，一点点香气却漫开来。花瓣上的褶皱好美，靠近花心的最末端，一定还有一点颜色。那一点点颜色可比盛放时更耐看啦。青翠精致的小飞虫，是为了我而辛辛苦苦来的么？尽情地舞吧。我把日光灯熄灭了，让我们一起在黑黢黢的夏夜里倾诉或聆听吧。

是谁先看见这个夏天的第一朵荷花从淤泥里探出脑袋的？我猜一定是那场夜雨过后，因为我是被林子里的杜鹃吵醒的。我做了一个短短的梦，梦里我穿了长衫，走在西湖的荷风四面里。遇见一个不衫不履的少年，正在用饭粒钓虾。我就默默地看。他一忽儿就钓了五、六只虾上来，却要走了。我问他为何不再多钓些呢。他说五、六只虾要是蘸点酱油，下酒足够啦，何必多钓呢？我和他是在这个夏夜遇见的，以后恐怕不会再见了吧。

《瓦尔登湖》里住在湖边的男子，只有一只杯子。客人来的时候只能轮流饮水，彼此都是默默的。这样的默默不是很好么。道人对我说：方外荣华，去滋味，游心于寂寞，以无为为贵。佛陀跟我讲：他咫尺之躯内包括整个世界，世界生灭之道。吴越人用老虾皮和腌菜梗做汤，那么寡淡的东西里却有那么多啧啧嘬嘬的滋味。风来了，小飞虫走了，杯子里的茶打翻了，写了一半的字找不到了，铺在地上的画被打湿了。谁说凌乱不是一种更高的秩序呢。

安徒生童话里的梦神是不是叫路德来着，请您再赐给我一个梦吧。我要看见白茶谷里那两只小小的猫头鹰，它们还不会飞吧，它们只会咕咕地叫。都是单音节的。如果他们开心地一连叫了十几声，那么一定是要下雨了。雨把我的头发打湿了，可我还是喜欢下雨的。落雨的时候我可以听见许多声音，吴兆基先生的《搔首问天》，久石让的《天空之城》，以及远方的你在清晨推开纱窗时吟的第一句诗。

2008年5月30日 19：12

写在纸的背面

       我的父母希望我成为一个普通意义上成功的人，因而更期待我有点滴的进步，这些进步都要与人生相关，落实在于人相与上，落实在经济学问上。他们坐我开的车，虽然一路上都悬着心，却还是欢喜的。他们见我的文章登载在校刊上，哪怕只是豆腐干似的一小块，也还是欢喜的。

       哪怕只是为了他们，我也要好好反省，因为对精神层面地追求过了头，实在也是一种贪婪。我那么执拗，那么与世相违，实际上与拜金主义者没有差别。凭什么，我要在精神上获取得比别人多呢？

       我的表哥曾经对我讲了一句话：“我心天地阔，无处不成诗。”我一直都不晓得，原来真正的才子、佳人其实都是神采内敛的，如同璞玉，落在人世里也可以从容地流转。

       周一，也就是五月十二日，去导师家里帮他收拾书作和书籍。等公车的时候，恰好看到科普画廊里关于防震的小常识。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也就是汶川地震前的一刻。不由人不信冥冥中的天人相应。到了夜里才晓得竟然是这么惨绝的大祸。回到美院已经过了晚上十点，惊愕地发现画毡上落了薄薄的一层墙皮、粉灰。地震波由川来宁大约只要短短的六分钟，这一路上万水千山的摧绝，撕裂让这短短的六分钟凝成国殇。回到宿舍，设有半开玩笑地劝我赶紧搬到下铺来睡，总比上头稍稍稳妥些。我们又商量若南京也大震起来，真可以说是避无可避。

       翌日醒来，手机报的抬头换成了黑色。震级、伤亡、失踪都是触目惊心的数字。但我无法伤悲，因为80后未经磨难的年轻人是很难进入灾区人民的惨酷悲恸之中的。到了下午，最初的感动来自父亲，他发了一条短信给我，才短短的七个字：“要捐款，你是党员。”

       往后几日，几次听到震区救援的情状想要流泪。首先是祖母和父亲叠压着以身躯守护了小女孩，让她可以挣脱死神的魔爪。接着是一个年轻的妈妈拼命保护了襁褓中的婴儿，并且在手机上留下了最后的嘱托：“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下来，请一定记住我爱你。”还有温总理受伤流血的手臂和央视主持人流下的眼泪。

       妈妈打电话给我，说每天看直播都陪着落泪。我说，我这里只有广播，却和你们是一样的。我现在深恨书生无用，国难之时于国于家都无报效。但我们也并非什么也做不了，腔子里有鲜血，头脑中有信念，心底里有悲悯。这时候让我们都做个川人。

       我以前向父母陈说避世的念头，说即使尧舜之世也有许由这样不愿与尘世妥协的人。抱怨现世总是缺乏包容，让人欲退不能。其实这些话对他们都是伤害。好在从头翻悔也还不晚。蒋廷黻先生曾说，中华民族之振兴在启民智、齐民心、明民德。但从今日始，从每个人开始，为灾民祈祷，为中国祈福！五月十九日下午，共和国的旗帜将第一次为平民降落，因为生命是高于一切的。

今天是个下雨的星期天，我醒来的时候，耳边恰是雨打梧桐的声响。木窗框隙开了一条缝，几点杨花钻进来，静静地躺在我旁边。我虽然醒来了，却还是在梦里。我喜欢这种如生如死得混沌。天色是沉沉的，窗外的梧桐，远处虎踞路上的香樟都绿得清亮，我把它们当作我的绿纱窗了。我的天地有多辽阔，所有的情丝都是我的，这雨水，这天色也是我的。我的天地有多渺小，漏雨漏风的小屋里一张吱呀作响的小床。

你们都说我是个孤僻的人，我觉得还不够，我是孤绝的。下雨的星期天，我和青翠欲滴的花草说话；和流浪的小猫说话；和我自己说话。

五楼的画室自从大雪化后就开始漏雨了，我想起《重庆森林》里梁朝伟对自己的房子说：“有什么事不开心，就哭成这个样子。”我们永远不会知道墙上的画何时会掉下来，好端端的杯子何时突然摔成一星一点的玻璃渣。一点一滴的雨水落下来，我就在这曼妙的乐音中，写苏子瞻的《黄州寒食帖》，“小屋如渔舟，濛濛水云里。”抬头望见天花板上竟然生出点点青苔，它们是注定活不过溽热的夏的。

寒食那日，我真就没有去食堂，随便吃了些点心，泡了一大杯大麦茶来喝，一气写了好几个手卷，都是纳兰容若的词。“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今也已懂得了。繁花开遍，春天已经快要过去了，我的头发已经长得很长，风起的时候，就会飘扬。

《最遥远的距离》里莫子仪放声哭泣的样子，我怎么也忘不掉，那是青春的祭奠。我的眼泪呢，请你努力忘掉吧，把它当作春天的雨水，雨水过去应该是晴好。晴好的天气，我要躺在山上的球场边，任流云的投影把我笼罩。我的思念，我的爱恨，流落到遥远的姑射山，随缘而起，随缘而灭。

晴雨

去扬州的前夜就晓得有雨要来，心里一点也不以为意，因为我心里是晴好。才看罢随园的繁花，心理的蠢动惹得人无端添了万种春情，恨不能立时化了莺燕，化了蜂蝶，化了花花叶叶，到春风里去。夜里果然还是辗转起来，因为窗外悄然地奏响“晓夜梧桐共雨眠”的歌子。雨水清清泠泠地滴下来，鹅黄嫩绿是我梦里的颜色。我简直想要坠泪，为我爱的飞花，为我爱的啼鹃。微雨过后，一切都该是晴好，这时候池塘里的春草垂下它柔韧的丝状茎叶，等待如风一样的少年默默地立在它跟前，喁喁地读一首温暖的诗。

因缘

我每每是恍惚的，常常觉得许多的人事都是旧相识。小时候隔三差五梦见春花烂漫的小巷，三步一桃五步一柳，美得那样闲静。还有爬满藤萝的石桥，桥板上的云纹兽纹还可以辨识呢，石板缝隙间探出青草嫩绿的芽。流水是静静的，载着如风如雾的薄薄春愁。这算是我来扬州的一个远因。说到近因，却是白石的词了，“淮左名都，竹西佳处，解鞍少驻初程。过春风十里，尽荠麦青青。”我也要涉江过去，到十里春风中去。

烽火

《尚书-禹贡》里写“淮海惟扬州”。自然有一种苍茫宏阔的意思，天道人世两无情的混蒙。到了夫差以断发纹身的吴人霸居中原的时候扬州已是很富庶了。邗沟一开更是北往南来，熙熙攘攘。煊赫之后必有攻伐，天下就来夺扬州的米粮，占它的城池，剽掠它颜色独好的扬州瘦马。我最爱读《隋唐》，谁晓得偌大的天下徒然起了十八路反王，六十四处烟尘，也是因为炀帝要来扬州蕃釐观看一看琼花呢。往后更有甚于“嘉定三屠”的“扬州十日”，也有史可法在扬州的杀身成仁。我在这融融春日，沐着熏熏春风，看着古邗沟的堤柳，抚着四望亭的残砖，听着文昌阁的环佩，还是替那些过往的烽火感叹。

园林

江南的园林，不消说我已浅浅地领略过。曾在沧浪亭前的葑溪畔行吟；曾在艺圃的乳雨亭里凭栏；亦曾在瞻园的蔷薇花廊下无语凝睇。这一回到淮扬，深觉园林之美也由地气人情而生，是活脱脱的一个小小城市，一座小小山林。个园虽小却有清旷的味道，因为前庭并无亭台，回环反复的都是各色的竹子，沿着花径迤逦穿行，或俯或仰都是山林的乐趣。后园春、夏、秋、冬四季假山的布置是匠心独运的，这样的巧思便把一年四时的佳景都涵容了。在园中闲步一回，春花秋月，夏云冬雪都注到心头，天人之际就是这样的散淡又是这样的奇巧。我也很爱何园，因为片石山房前玉兰花开得清清雅雅，花瓣摇落下来，落在澄碧的小溏里。玉绣楼香闺春暖，西府海棠的花叶透过当年意大利进口的水晶玻璃注视小姐的诗稿。绣球花还未盛绽，已是满枝的芬芳，花影投射在西洋式的门券上，显出迟迟春日里懒洋洋的神气。因而一窗一牖，一亭一榭，一花一叶都关乎我，也关乎情。“江湖两岸流沙佛，天下园林树木佛……”唱活了《思凡》，我也透过唱词更怜惜这春日。

弦歌

我早听说过王少堂的扬州评话，大抵与苏州顾宏伯等先生所讲的一样罢，把兵戈、杀伐、侠义当作闲话说来听。我想来就爱这样平白的艺文，因为它的劝善，更因为它的娱心。扬州城里果然处处是弦歌，我虽然一句也不能懂它的词文，却可以悟它的情思。东圈门一带的旧巷，偶然路过的一座宅门边；昏黄的路灯下，三五张吱吱哑哑的竹椅旁；盆景园向阳的小轩里；瘦西湖浓花淡柳梳理的小堤左近都是弦索的歌吹。这弦歌直唱到人心底去，告诉我这个城市的兴亡悲笑，山河岁月，告诉我这个城市的英雄俊彦，红粉佳人。怪不得郑板桥写下“歌吹古扬州”的句子，想必他也一定在诗酒厌倦之后，鼓起渔筒，动起简板，唱一段扬州慢罢。

茶食

范烟桥有个集子叫《茶烟歇》，我颇爱这名字。对范先生而讲，这茶烟必是最最歇不得的。扬州也是离不得茶食的。我从何园步行到富春茶社，大概是掌灯的光景了，当下点了狮子头、富春罗皮、红拌干丝来吃。没有一样不精细入味的。狮子头单独盛在盏里，里面还有浓浓的一盏高汤，蟹黄的鲜香与肉糜的酥软相得益彰。罗皮亦好，嚼起来香脆清甜，一星子油腻也不见，舒润地咽喉泰然。干丝与开洋、姜丝拌合了，将红油一调，滋味全都烘托出来，可喜刀工又佳，干丝细如银线，倒又让人不忍下箸了。末了要了一大海碗咸泡饭，连汤带水一气饮下去，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是开张的，额上微微沁出一点汗星子，真正是人生的福缘。我因前时看弘一法师的文，他的一位居士朋友与他同桌而食，剩下小半碗的米饭。法师便劝诫他，问他有多大的福缘可以消受这般靡费。我看了也发了很大的惭愧。

第二日清早到冶春吃早茶，十分甘美，当然也很不便宜呢。灌汤蟹黄包用吸管来吮，每一个客人在此时都是诚心正意的。但《三侠五义》里写得好，村里人逢着白菜、豆腐，加一点儿肉沫便有开斋般的虔敬呢。

流水

以前我最爱葑溪的流水，因为它明澈，澄静，也因为江湖对我而言太广大些了。隐隐中便有“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意思。我到了扬州，很豁然，因为天下的流水都是一脉的。古运河从杭州到北京的通州，沿途不知多少风景，就连葑溪这样盈盈的一握也还连着护城河，连着娄江、太湖、长江呢。那么我心底的波流呢，一定也是飞扬，浩汤的罢。瘦西湖最胜处在吹台，借景可以近揖法海寺前的白塔，远揽莲花桥。再点缀了两岸的烟柳，四围的繁花，一时多少颜色涌到眼底。漪对我说，这么美的景让我们简直无法行走了，这是让人心悸的美啊。我于是和她讲稼轩的词：“惜春长，怕花开早。”我们闭起眼睛，心里已自成了一个春风十里的瘦西湖，一个朗润可亲的扬州城。湖水拍岸的哗哗；莲花桥上铜铃的铮铮；风过柳梢的簌簌；翠鸟对语的呖呖，让我沉醉，让我欢欣。

从五亭桥走到蜀岗，游人便少了许多，景致也变得天然，紫云英丛丛簇簇，芦苇荡里伏着捕鱼的农人，大片的菜花明黄茁壮，文峰塔的倒影映在湖里，变成了水墨画，变成了诗。

随园

回到随园，白玉兰正在抽出新叶，广玉兰开得绚烂。大草坪两侧高高的紫玉兰，满树的彤云将天宇染成绛色。小猫咪走到阳光下来，许许多多小孩子在跑呀、跳呀……我骑车从校园穿过，觉得天人清好。少年人的梦是彩色的。

2008年3月24日 23：17

        初四飞去南宁，快要降落的时候遇到汹涌的气流，只好爬升、降落、再爬升……从云端下来已经是初五了。若是在苏州，这时候一定满世界的爆竹声。我听到妈妈小声说：“怪不得广西落后呢，原来财神爷都被苏州人接走了。”我喜欢听她讲这样俏皮的话，一如她当年来球场边为我加油，大声喊我“非洲小白脸”时的情状。

        我虽已长这么长大了，每每回家总是要缩小似的，依赖大人，不洗衣服，不打扫，早晨不起床，即便被喝斥也是小小的幸福。记得《孝经》里有这样的说法，七十多岁的儿子为了承欢膝下，在九十高堂面前扮婴儿学步的样子。旧时的情感准则早就被革除掉了，就像BP机再也没有人去用一样。我以前数学考了不及格，就跑到桂花公园，蹲在马路石上，等到天黑再淌着鳄鱼的眼泪回去。现在是只在乎奖学金的数目，连那个红红的证书也可以随手一撂的。我以前也读到“等待是人生最初之苍老”这样的话，现在确信“等待”啊、“守候”啊都是闪着青春光彩的词。那些失眠的夜都是美好。

        你说，“香水无趣，拿去送女朋友好了。”我想我的确再没什么可给你，除了十九岁那年的自己。

        从南宁到防城港再去东兴口岸，一路上都是山峦。这河山兀自是河山，即便当年革命军在此啸聚，即便如今中国移动的信号塔默默伫立山颠。我越发看重胡兰成，大丈夫行世最要紧的两端都被他如生如死地悟道了，一是河山，一是岁月。瞬息何促，百年何长，做一个荡子就是了。

        恰因为是荡子，便随处耍子去。我来越南也不是为风景，我不过是只飞鸿，偶然在雪地上落下两个爪痕。我喜欢杜拉斯的人，却不喜欢她的文，对于《情人》只当作故事看。待到真瞧见了红河、湄公河亦没有什么情思。我近来颇喜欢无情思的东西，就像流水与落花终究两无情，山河岁月亦是两无情。太白诗里也说“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的话头。

        只有一个夜里，我在下龙湾的海边悠闲地喝地道的越式咖啡，心里的潮水和夜幕下的海浪一同起伏。最后我沿着乱石铺砌的海堤走到黑暗的尽头，看见灯塔的光在忽明忽暗地摇曳。

        从越南回来，就到了北海。史书上说始皇帝鼎定天下，设桂林、北海、象郡而治南越。想想华夏的九州到底宏阔。我坐在北部湾暮色里的旋转餐厅吃海鲜，想到北回归线以南的阳光会从这片海的东面夕照、沉没。一时无来由地伤感。

        回到随园，这里冰与雪周旋久，腊梅开得多好。我除了一点点厌学，一点点颓废，也很好。所以我来念个歌子吧：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

                                                                                                                                                                    2008年2月22日 19：58